按:在历史上,权力其实只有部分来自对真相的了解,而另外一部分则来自在一大批人中建立秩序的能力。权力属于发现真相的人,权力更属于能够建立秩序的人。
这是一本绝佳好书,符合我对于 “从一个简单的论点/假设出发建立起一套庞大的体系” 的好书的标准,跟《合作的进化》带来的阅读体验类似。本书的核心出发点:信息的作用就是联结网络,网络可以创建秩序,不同的政体其根本就是不同的信息网络。从这一点讨论了民主、专制、民粹、官僚主义、民主的崩溃、科技革命、人工智能、硅基风险、义务论和功利主义哲学等诸多话题,论证详实且例证合理,读起来非常连贯顺畅,体验极佳,收获也颇多。
书中关于复杂信息观的推理非常妙:信息可以导出真相和秩序,但秩序往往来自虚构的现实,因而秩序和真相常常矛盾,从信息获取真相和秩序就更加困难。更进一步,了解真相就意味着破坏了秩序,因此 “无知即力量”,这与《1984》描绘的现实一致,只是后者只列举现象,本书则更进一步拆解了原理。
在对官僚主义的讨论中,文件的重要性的表述非常深刻,我习以为常而从没从如此基础的角度思考过。文件的力量在于无限延伸了直接语言承载信息和传递范围的上限,使得“主体间的现实”扩张到了极大的范围,政权和国家的建立也就有了根基。
第五章对于什么是民主有着非常干净清晰的定义,甚至是最为清晰的定义:“把民主定义为拥有强大自我修正机制的分布式信息网络,就会与民主等于选举这种常见的误解形成鲜明对比。选举是整套民主工具包的核心成分,但并非民主的全部。要是没有额外的自我修正机制,选举就很容易被操弄。而且就算选举完全自由公正,光是这样也不足以保证选举就是民主,因为民主绝对不是‘多数独裁’。”
第六章重新审视了“AI 是否有意识”这类话题:人工智能是否有意识并不重要,作为信息网络的全新参与者,它不需要意识,只需要智能即可改变人类社会结构。一本《圣经》配合上不同的解读就能杀掉无数的人,成为信息网络核心参与者的人工智能想灭绝人类也无需自己动手,人类会自己扣动扳机。
第七章的一些论述让人有些不寒而栗,与历史上发生过的的各种特务治国不同,智能设备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特工,人类的一举一动无所遁形。假如 AI 成为了新时代的特务,那么社会形态将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,而一旦如此,人类(而不只是被统治者)可能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。
第八章有很多有趣的哲学讨论,如义务论和功利主义,应该如何保障宏观目标的一致性,又应该怎么找到那个最高目标。
这本书非常值得一读,同样可以入选《世界最后一百本书》之列。